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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漫长的分手——写给4岁宝宝的一封信

父母与孩子,是一场漫长的热恋,也是一场漫长的分手。

孩子是天生的学习机,饥渴地从环境吸取营养,父母要做好他的“环境”,不要妨碍他。

孩子是学习的主体。真爱你的孩子,就放弃自己天然的主导权,控制权,做好他的背景板。

作为奶爸,最幸福的事,是晚上看着乖乖安睡。均匀的鼾声,帅气的脸庞,遗传了妈妈漂亮的基因,简直像女娃一样。

乖乖4岁了,已经是个大宝宝,不仅顽皮,还有很多主见。作为爸爸,似乎应该开始担心他的入园、入学、未来。

还好,恐慌过了,就不再恐慌。他很小的时候,初为人父,我是恐慌过。这世界这么复杂,我自己也应付不好,怎么保护他,怎么教育他?

我是大学教书匠,但自认不是好老师,从来不敢以“教书育人”自居。我的教学理念,是“无为而治”。我用自己的方式,讲述对学科的理解,对重要问题的理解。我不同意书上的很多东西,也不要求学生同意我。如果我讲的东西,对学生有启发,那是佛度有缘人。倘若没有启发,也不必强求。倘若无缘,见面不必相逢。

所以,我不知道怎么教乖乖。后来,我明白了,我教不了他。我能做的,是不妨碍他。

每个孩子,都是天生的学习机,会饥渴地从环境吸收营养,这是人类的本能。于是,这个环境很重要,“父母”就是这个环境中的最大变量。在他成长过程中,做好他的“环境”,做他成长的背景板,不打扰他,是父母需要做的。

所以,不是我们“教育”孩子。教育这个词,包含着致命的自负,是巨大的偏见的来源。更准确的表达,是孩子向我们学习。我们不是主体,而是客体。孩子不是客体,而是主体。这一主一客的差异,看似很小,其实是天壤之别。

最重要的,是我们放弃自己手中“天然”的主导权、控制权,放弃我们的自以为是。老子讲“道法自然”,倘若在我们最爱的孩子身上做不到,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做到。

之前在北大课堂上,我曾经引导过一个讨论:你知道人类社会20年后的样子吗?印象里第一次引导这个讨论,是2018年。当时中美摩擦已经爆发,新冠疫情还没有,比特币已经广为人知,元宇宙还没有,区块链已经家喻户晓,特斯拉还没有。是的,不要说20年,短短3年后,这世界已经面目全非。

技术进步在加速,地缘政治在变化,全球治理在重构,未来的世界,谁也没有见过。那么,我们怎么凭过去的经验,去教导未来的孩子呢?时间是一条单行道,我们永远回不到过去。

承认我们无知,承认自己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,是走向未来的第一步。历史在开放中演进,速度越来越快。套用波普尔的基本逻辑,未来的世界由未来的知识推动,我们不知道未来的知识,因此也无法预见未来。

承认无知,我们就不会去“鸡娃”,至少不会过分鸡娃。未来方向在哪里都不知道,你往哪里“鸡”呢?你怎么知道鸡的方向对不对呢?承认自己无知,会产生很多敬畏。

很多家长担心,孩子会输在起跑线上。自己是新手爸爸,不仅完全理解,还感同身受。有这样一句话,缓解了我的焦虑:你就是孩子的起跑线,如果想让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,就使劲折腾自己,不要折腾孩子。

其实,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,不在乎起跑那几步,在漫漫的后半程,没有对手,只有朋友,因为很多人在中途放弃了。后半程还在坚持的跑者,都是你的朋友。

至于“望子成龙”这样的想法,我倒是一开始就没有。自己没能完成的事情,自己去做,不要把负担加到孩子身上。传统社会很多人有这个想法,是传统文化使然,可以理解。现代社会的人,要尽快摒弃这样的想法。孩子是你的伙伴,你和这个世界的一种关联,但不是你的财产,你没有权利,也不可能让他替你完成任何事情。如果他愿意,那是他的选择。

当然,力所能及范围内,还是要帮他做好面对未来的准备。我能想到的,是两个基本素养。

第一是要勇敢。漫漫人生路,他会遇到很多困难,很多挫折。是否有勇气面对挑战,是最重要的品质,决定他的人生轨迹。在他很小的时候,尽量陪伴他,给他安全感,也就给了他面对世界的勇气。小宝宝来到这个世界,是很弱小的,在他长大之前,给他一个安全的港湾,他会有更大的勇气。

第二是要会学习。我不知道如何培养学习能力,但知道逻辑能力特别重要。很多人自相矛盾,还常常不自知,就是逻辑能力欠缺。逻辑是去除谬误的最有效的办法,也是成本最低的办法。

逻辑能力有很多学习方法。能把话说得很清楚的人,逻辑能力不会差。如果可能,希望他学一点数学,读一点哲学、历史。哲学是勇敢面对无知,历史是过去发生的事情,是一面镜子,也是理解人性的最佳捷径。

之前听过一句话,父母和孩子,就是一场漫长的相知、相恋、分手的过程。初相见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热恋,是那么火热,充满摩擦。等到孩子上学,陪伴的时间会慢慢变短。等到上了大学,就会聚少离多。等到他成家,就是很难相见。自己为人父,才更加理解自己的父母。从今以后,要常回家看看。

乖乖四岁了,已经上了幼儿园,已经很有主见。乖乖和我,开始了漫长的分手的过程。希望在道路的尽头,他依然记得,Daddy是如此爱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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